本报记者 陈曦
眼下正值中考和高考录取季，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正在多地出现：一些分数足以进入优质普高甚至公办本科的考生，主动选择了中职或职业本科院校。
南京工业职业技术大学的2026届毕业生陶仕逞曾是其中一员。中考时，小陶的分数达到了普通高中的录取线，但考虑到自己的爱好和优势，他选择就读中职院校。3年后他参加“职教高考”，考入我国第一所公办职业本科院校，学习飞行器维修工程技术。如今，小陶已被东航技术江苏分公司录用，即将从事民航客机维修工作。
小陶的成长之路，得益于“职教高考”改革深入推进。2019年，《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》首次提出建立“职教高考”制度，完善“文化素质+职业技能”的考试招生办法；2021年，中共中央办公厅、国务院办公厅印发《关于推动现代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》，明确加快建立“职教高考”制度。如今，高等职业教育正在形成与自身类型相匹配的考试招生途径，中职毕业生有机会升入专科、职业本科、应用型本科。
当前，职业教育升学“断头路”被逐步打通。让更多考生更好走上职教这条赛道，“职教高考”下一步该如何发力？
“多一把尺子，就会多一批人才”
“我从小动手能力比较强，了解到中职生也能通过‘职教高考’读大学，更加坚定了这个选择。”陶仕逞告诉记者，自己在2022年的“职教高考”中取得了769分的成绩。当时，江苏省考试总分值为1000分，包括文化统考（700分）和专业基本技能考试（300分）两部分。以他所在的机电类专业为例，综合理论考查的是机械制图、电子电工技术等内容，基本技能考试为现场实操，考查钳工和电工技能。
正是在小陶参加考试的这一年，江苏对普通高校“对口单招”考试进行优化，并将其更名为“中职职教高考”。当前，这一考试设置了化工、机电一体化、计算机应用、市场营销等16个科目组，各类技能大赛的获奖选手享有奖励政策。
在福建，类似的考试招录方式叫做“高职院校分类考试”。福建姑娘郑雨涵2025年通过“高职院校分类考试”考入福建信息职业技术学院，就读计算机网络技术专业。她告诉记者，此前刚被中职录取时自己有些迷茫，入学后听到老师提起“职业教育也有自己的高考”，她便暗下决心，在这条赛道上“发光发热”。读大专这一年来，小郑更加坚定了未来的发展方向。
福建信息职业技术学院物联网与人工智能学院副院长张晓敏透露，目前学院通过普通高考和“高职院校分类考试”招生的比例为3:5，与普高学生相比，中职生的实践能力更强，入学后参与职业技能竞赛、加入技能工作室的意愿也更强。
上海师范大学教育学院讲师姜蓓佳研究“职教高考”多年。她向《工人日报》记者表示，“职教高考”服务于职业教育的人才选拔和接续培养，也有望改善学生通过普通高考“千军万马过独木桥”的问题。“多一把尺子，就会多一批人才”，推动“职教高考”与高考双轨并行，让技术技能受到重视，也能使高考制度更好地履行公平、科学选材的使命。
考核标准不一与录取“不出省”
记者梳理发现，如今，江苏、山东、云南等省份已正式建立起“职教高考”制度，而大部分地区仍像福建这样沿用“对口招生”“高职单招”“高职院校分类招考”等旧称，招录对象也存在差异。
据姜蓓佳观察，近年来，各省正在努力探索精细化的招考办法。但改革推进的同时，一些问题也暴露出来。“在省级统筹的模式下，中职生只能报考省内的部分高校，且部分省份的招生计划每年都会出现很大变动，呈现一种项目化而非制度化特征，这不利于提升‘职教高考’的吸引力。”
职业技能考试是“职教高考”的重要环节。记者在采访中发现，目前各省的实施办法不一，比如，考核形式有笔试、实操、赋分等几种；在组织方式上，也分为统一组织、招生院校自行组织、各专业大类的头部院校负责组织等。
“各省和各牵头院校的标准不一、履职能力不同，可能会影响考试的科学性、公平性。”姜蓓佳还注意到，当下，职业技能考试分值在总分中占比超过50%的省份不足一半。
乔凯（化名）是长三角地区某中职院校市场营销专业的学科带头人，在他看来，部分“职教高考”的命题比较“粗糙”：“比如市场营销专业理论考试环节，80%的试题都在考察对书本的识记能力。”这一考试“指挥棒”倒逼“考什么就教什么”，学生容易陷入“死记硬背”。
近年来，姜蓓佳走访调研过很多中职学校，她发现，如今不少中职生都希望“博一个读本科的机会”，某种程度上，中职变成了“升学预备教育”。由于文化课成绩往往决定了升学院校的层次，不少学校把文化课提高到了非常重要的地位，有的甚至开始弱化技能培训和顶岗实习。“从可持续发展的角度看，技能人才需要打好文化基础，但也要避免滑向另一个极端。”姜蓓佳说。
深化改革，更好发挥“指挥棒”作用
“职教高考”的下一步该往哪走？这关乎职业教育的未来，也关乎产业转型升级的人才储备。
“当前最重要的是考试标准的建设。”姜蓓佳认为，“职教高考”的考试组织实施比普通高考更为复杂，省级教育考试院应切实通过强化资源整合、机构协调和人员配备等，为“职教高考”在考试大纲制定、命题团队建设、测试手段开发等方面提供专业支持。
乔凯建议，“职教高考”应加强对学生实践能力和专业素养的考核，“以市场营销专业的商务礼仪情景考试为例，如果能模拟商务接待、电话沟通等职业场景，让学生在场景里做出反应，更能检验其技能水平，也更贴近以后的工作实际。”
在南京工业职业技术大学，陶仕逞所学的专业每年招收4个普高本科班和1个中职本科班，他透露，从入校后的表现和毕业去向看，中职的同学们丝毫不逊色。他期待，“希望本科院校能提高从职教高考招生的比例。”
对于“职教高考”的招录，姜蓓佳建议，一方面，扩展本科尤其是职业本科院校的招生计划；另一方面，“录取不出省”会影响考生的积极性，国家层面可进行区域试点，允许一些头部院校或通用性较强的专业面向全国招生。
在姜蓓佳看来，推动“职教高考”更上一层楼，需要国家完善顶层设计、做出规范与指引，需要各省提升履职能力、走出“经验命题”的阶段，同时，职业教育面向产业，各院校有自己的优势和特色，也应为他们保留一定的自主招生空间。“此外，各阶段的职业启蒙教育应当及时跟上，让学生和家长不仅有得选，更要敢做选择、会做选择。”她表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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